去年家族旅行開始改變模式，考量父母輩體力，不再安排太多的移動，轉成好好待在一座城市走走。

去年選擇虎航新開航線的大分，冷門到家母跟她周遭人提起都沒人知道的程度。那一次自大分機場降落後就直奔別府溫泉，在淡季不擁擠的溫泉區 staycation 四天三夜，以極為實惠的價格入住品質不錯的溫泉旅館，以簡單咖啡、麵包為早餐，再出門走一個景點，中午吃想吃的各種日式料理，壽司、天婦羅、燒肉⋯⋯ 吃飽後返回旅館午休、泡溫泉或是出門簡單購物，晚餐幾餐吃大餐、幾餐買買超市，睡前再泡個溫泉、喝杯啤酒，就是完美的一天。好好感受生活在當地，不急不趕、吃飽睡飽，被家母戲稱為「養豬行程」，但她個人卻滿喜歡。

有了大分的經驗之後，今年繼續依循此一模式尋覓著多個日本二、三線城市，且要把家人們累積多年里程用掉，豈料多數航線只能候補，最終僅有東京羽田可以在希望的日期區間內換到機票。

原本打算再轉國內航班到其他二、三線城市，卻靈光一閃想起十年前因有家人短暫工作住過橫濱，使得「橫濱」成為家人間繼東京、大阪等大城市，能叫得出名字的一座城市，便決定此趟不進東京，而是直接以橫濱作為旅遊目的地。

橫濱不愧是日本人心中最宜居的城市，港未來區至山下公園一帶的綠地與步行空間十分友善，城市景色在不同時段各自絢爛，加上五月天氣宜人、百花齊放，很適合大家隨性地走出飯店晃晃。而橫濱也彌補大分沒什麼逛街選項的缺點，各種等級百貨、小商店林立，且沒有過度觀光（オーバーツーリズム）的問題，搭配幾個亮點餐食與景點，也是能讓人好好充飽電、舒舒服服的一趟旅行。

在五月中、下旬造訪橫濱，可以看到作為市花的「玫瑰花」在全市盛開，橫濱作為日本早期開放的港口之一，從西方引進大量的西洋玫瑰所故，搭配著為數不少的洋式建築，有時走著走著還會有種置身歐洲國家的錯覺。

幾著知名的「賞玫瑰花」景點包括：山下公園、港見丘公園、橫濱英國花園等，我特別喜歡山下公園的氛圍，緊鄰著橫濱港，一邊是公園綠地、一邊是廣闊大海，公園內還有著噴泉、玫瑰花園與日本郵船冰川丸，各種元素搭配下的景緻真的非常迷人。而山下公園與對面的新格蘭飯店（ホテルニューグランド）是當初關東大地震後橫濱重建計劃的一環，作為橫濱市具歷史意義的經典飯店代表，也曾接待過皇室成員與各國貴賓，且據傳日本經典洋食代表「拿坡里義大利麵（ナポリタン）」也是在此地餐廳發跡，推薦大家可以一起把它和山下公園一起安排。

另一個可愛的行程安排在母親節當日，我們自港未來線的元町・中華街站一路沿著緩坡走上港見丘公園，很幸運品嚐到「喫茶 しょうゆきゃふぇ」著名的「生蛋雞布丁」，端上桌的布丁旁邊放著一隻可愛黃色小雞，拿著小雞像下蛋般把蛋黃下在布丁上，再伴著焦糖一起享受，口感十分清爽。很謝謝這家店的親切店員們的接待和介紹，願意在正餐預約近乎額滿的母親節當天，挪出一小時段給我們品嚐布丁；常常都覺得自己旅行運特好，總是能夠在許多時刻，受到這些只擁有一面之緣的人的細膩對待。

而當天午餐預訂位於港見丘公園附近、神奈川近代文學館內的「鮨喫茶すすす」，這是一家提供板前壽司與喫茶、甜點的店家，非常喜歡這個組合。店主還會針對文學館展覽，推出搭配檔期內容的套餐（造訪時展出小說家吉屋信子特別展，店主將其七幅以花命名的短篇故事，匯聚於一盤之中，真的好浪漫！）；可惜我在預訂時不曉得有此一選擇，僅預訂名為「小僧の神様」、致敬日本小說之神志賀直哉的定番握壽司套餐。這天有玫瑰、布丁和壽司，還有非常涼爽的好天氣，也是家人很喜歡、很放鬆的一天。

橫濱搭配 JR 線、新幹線，也可安排一天前往周遭走走。這次就安排一天搭乘新幹線前往熱海，車程約 20 分鐘，也讓家父解鎖沒搭過新幹線的體驗。熱海車站直接走出就是懷舊商店街，走到海邊也十分快速，海鮮品質更是無話可說！當然，亮點是造訪收藏大量日本重要文物的 MOA 美術館，若對古美術沒有興趣的話，在此地居高臨下眺望熱海市區也是很棒的體驗；意外收穫是，事後驚喜發現美術館展間是由杉本博司與榊田智之的「新素材研究所」所打造，難怪氣質出眾、印象深刻。

其他可參考地點在此條列記錄：住宿（三井花園飯店橫濱港、橫濱馨樂庭港濱飯店）、餐食（拿波里麵「カフェ・ド・ラペ」、「センターグリル」；西式餐點「THE GATE HOTEL 飯店餐廳」、「山手十番館」）、甜食（h.u.g-flower），而獲得眾人青睞的觀光景點是泡麵發明家所創立的「合味道紀念館」，務必提前預約繪製自己獨一無二泡麵杯的手作活動，製作那個在橫濱街頭常見、人手一個的「杯麵掛包」。

◎ 追伸：家族旅行是長大成人後，可以重新再和家人們密集相處的時刻，一如友人在她的電子報〈若把家族旅遊視為一個專案〉寫下：凝聚感情、面對突發狀況、練習放下。

在旅行尾聲，家母一如往常的焦慮於前往機場的交通會不會延誤、會不會趕不上飛機，她明知道不會發生卻依然焦慮著，而我也知道她僅是杞人憂天，卻不自覺得跟著煩躁起來、對她不耐煩，並在懊悔事後提醒著自己下一次要更平和地應對。

意外的是，這些情緒卻被幾則來訊給撫平了，滿是感激。有平常不太有互動的朋友說著，沒收到信好不習慣；有對我很嚴格的朋友說著，你應該要發個通知、不要讓人納悶是不是漏信；也有才剛往來不久的朋友來訊詢問，並分享著他還向身邊友人推薦訂閱。這些都是我沒想過的獲得，我想起有一段話是這麽說，在對錯之外，還有一片原野。

本週通信圍繞幾則小記事，希望閱讀此信的你，這週一切都好。

控制之外的微光

為期半年的泰文課因為時間安排，決定暫時告一段落。在最後一堂課中，有同學跟泰籍老師說，他因為害怕講錯文法或發音，而在泰國旅行時沒能講出半句所學。泰籍老師對大家說，泰國人是最會給情緒價值的民族了，哪怕你只會說一句 สวัสดี（泰文你好，音sawadee），他們也會極力地稱讚你，所以不要怕說出口。

想起去年底在曼谷旅行時，那時還只學一個月泰文的我，嘗試在街邊小吃、逛街或是旅館櫃檯說上一、兩句泰文，真的得到極大的讚許與驚訝，並獲得一句 เก่งมาก（泰文好棒，音 gèng-mâak），情緒價值是真的給好給滿。

自認語言苦手的我，卻總能在學習語言的過程中獲得一種獨特的多巴胺，我和不同友人有過幾次討論，可能是因為心態上認為就是單純在學一件事，且這件事是沒有學完的一天，又或者是，我能夠坦然接受這是一件我不擅長的事，反而就能寬心地去享受這個過程。

重新翻著《我可能錯了：森林智者的最後一堂人生課》這本書，再一次卸下沒能維持週更、沒能順利完成待辦事項的那些情緒。

是啊，我又來了，又想試圖控制一切了。

這讓我的生活變得孤獨、艱難、混亂和焦慮。對生活多一點信任吧！我生命中絕大多數最美好的事情都發生在我的控制之外，這一點我心裡很清楚。企圖控制與預測一切，只會讓我的日子很難過，這樣就沒樂趣了。

變得如此緊繃時，我就會失去一些智慧。

和李さん討論著關於我們的爭執時說到，我那「試圖控制局面」的習慣總讓我們陷入僵局，他說著我們其實都知道該怎麼讓事件落幕，在當下卻都被各自的某些念頭支配著。

別忘記為奇蹟留下空間。

我想活成的樣貌

一個人做事的細節，以及他怎麼思考自己現階段的成就，明白這背後有幾分努力、幾分運氣和多少幫助，是近年來在工作場合中遇到，真正讓人敬佩的樣貌。

在一次開會場合後，和幾位前輩、老師閒聊著，聽著他們分享近況，提醒著自己在看似眾人都在追逐名利的社群時代下，真正想活成的樣貌是什麼。

四年前在筆記寫下當時訂閱的《科技島讀》的一段話，放在四年後的今天體感更為強列，「我們似乎進入了博弈的時代：每個人無時無刻都在計算報酬率」活得愈長、接觸的人愈多，好高騖遠、獲取關注、投機博弈也愈見愈多，但在心中也都磨出一套屬於自己的標準，去判斷什麼樣的人才值得我們繼續深入往來或合作。

自我覺察的功課

友人捎來一集 Podcast 與我分享，是《周慕姿放心說》第 184 集，標題為「為什麼越努力了解自己，反而越卡住？走出『知道卻做不到』的內耗」，自我覺察的真正目的不是為了拿放大鏡檢視瑕疵或攻擊自己，是理解自己過去所擁有的反射、反應，看懂這些策略曾經如何保護自己。

聽到這段，我的第一個想法是，那我怎麼判斷我的覺察不是在為自己找理由？

問題放在心上想了半天，自己得到的想法是「責任感」；覺察後雖然不一定能馬上有行動、做出改變，需要給予神經重新建立迴路的時間，但若在覺察後僅得出「因為我就是這樣」的結論，那就可能落入為自己找理由的陷阱。

我很喜歡和 Gen AI 討論這題後得到的描繪──要區分「自我覺察」與「找理由」，核心差異在於解釋問題的目的是作為「終點」還是「起點」。

當我們看清自己的行為模式或心理成因，它可以用來合理化現狀，也可以用來作為改變的基礎。找理由，是將成因視為行為的終點，它的邏輯通常是，因為我過去有這樣的經歷，所以我現在有這種行為是必然且無法改變的；而真正的自我覺察則是將成因視為起點，理解自己在壓力下會本能地跳回舊有的生存策略、建立自動化反應，而在覺察、理解之後所創造出的「停頓」，能讓人看清某些在過去或許具備保護功能的行為，在當下或許已不適用，提醒著自己可以在舊模式與新選擇之間，做出更棒的決定。

最後，分享與 Gen AI 提供的討論摘要，希望我們都能在理解自己的路上更往前。

• 找理由的終點是「過去」： 重點在於轉移責任，邏輯是：因為我以前受過傷、因為我天生個性如此，所以我現在這樣做也是沒辦法的。這會是一個終點，用來終止討論或拒絕改變。

• 自我覺察終點是「未來」： 重點在於取得選擇權，邏輯是：我發現我現在的反應是源自於過去的某個經驗，但我現在看清楚了，我可以試著練習不同的回應方式。這會是一個起點，目的是為了發展出新的行為。

我喜歡和已經開始探索內在的人相處的原因就在於，他們已經發現自己大腦的紊亂，進而和自己、念頭保持距離，這必然讓他們變得更謙虛。

我翻著那些留給自己的碎片紀錄，忘了那些無數經驗要我學習的，放下那個必須完美的劇本，承認自己有時候是沒有任何辦法的。

本週通信原本又想寫生活流水帳，但在工作逐漸忙碌、研討會論文同時夾殺的情況下，發現這週手邊少了好多記錄自己碎語的筆記。這週讀到兩篇與之前研究過主題滿有共鳴的報導，於是稍微整理分享，希望閱讀此信的你，這週一切都好。

輕易監控／被監控的時代

科技技術物在當代成為維繫親密關係的重要中介角色。在網路逐步成熟的進程下，人們進一步從書信、電話等媒介，過度到功能更加多元、繁複的應用程式使用；而在親密關係當中極為重要的要素之一，即是知悉對方大量私密資訊。

網際網路與社交應用程式的普及，讓人們不再需要「在場」就能進行交流；換句話說，在無形的網路空間裡，人們身體缺席，但仍可以虛擬身體代替在場活動著。而在人際關係裡，應用程式所具備的各式「即時」功能，讓使用者雙方、多方得以即時看見、掌握彼此狀態，並在訊息的交換過程中，讓當代人能在以「不在場」形式參與彼此生活。

英國《衛報》近期刊登科技記者 Tatum Hunter 的一則報導，以「歡迎來到人際監控時代」為題探討當代社會的人們，如何透過數位科技追蹤和監控彼此。

While OpenAI uses our chat logs to train its models, we peek into the text messages of our partners.

報導引用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調查數據顯示：在 2023 年，就有高達 73% 的美國成年人表示，他們感覺自己對私部門如何使用其蒐集到有關自己的數據，是幾乎沒有控制權的；若是公部門，則比例更上升到 79%。作者說，當代人們對於「被監控」已是知情但寬容的態度，將此以「涓滴監控（trickledown surveillance）」描繪。

我們生活在人類歷史上最精密的監控體系之下，而這些監控體系的覆蓋範圍和復雜程度至今仍不斷升級。

隨時追蹤我們所在意的人

另一位記者 Leah Harper 分享著自己的經驗，同時寫下許多看見定位的「正向」採訪案例：

我開始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覺得它（看見定位）讓人感到安心。我在手機上跟著伴侶在公園跑的路線走，看著他跑去商店、去看牙醫，或是看到他獨自去我最喜歡的麵包店時，我會感到一絲嫉妒。想像如果看見定位取代我刷伴侶社交媒體的習慣，那確實會讓人感覺不那麼焦慮。

我與一位研究所同學曾就三年前的一款以「定位分享」為基礎的熱門社交應用程式，進行質性訪談研究，討論「看見定位」如何滿足親密關係的維繫。應用程式 Zenly 在當時廣為人知的暱稱為「冰棒」，根據兒童福利聯盟於 2022 年發布的「臺灣兒少網路社交行為暨社群恐慌（FOMO）現象調查」中就指出，台灣約每三名學生就有一名學生下載使用這款定位社交程式。

當時的訪談結果令我印象深刻：每一位受訪者自評，並沒有因爲對「隱私」的擔憂而停止與他人使用 Zenly，主因來自他們已有針對「誰可以看見我的定位」進行篩選，使用是建立在對親密關係人的信任之上，並非以束縛方式影響親密關係的運作；其次，受訪者們仍握有模糊定位、關閉定位，甚至是短暫刪除應用程式的主動權。

當然，這樣的訪談結果有其可信存在，但也有可能如報導所言，人們對於監控已日益麻木，又或者在開啟、關閉定位之間切換著，是否又存在著其他影響人際關係的可能？分享定位究竟是信任，還是不信任的象徵？更多討論，有興趣的人可以直接看這篇報導。

而當時我在研究動機自述寫下：檢視個人使用習慣，不定期打開檢視著這群朋友現在在哪？敲他們現在可能正在做什麼？但並不會直接以文字訊息溝通、確認，僅僅以「看見定位」擁有建立連結的事實，而這樣的使用經驗就如日本社會學家濱野智史所言──

交流重點已經不在於「雙方是否在往來訊息上達成共識」的這種內容層次，而是擺在「交流等於連結成立」的「事實」層面上。

Tatum Hunter 的這篇報導距離先前進行 Zenly 研究已過三年，她認為追蹤和監控已成為普遍接受的替代直接溝通的方式，並在文末寫下更悲觀的看法：

如果追蹤和記錄能夠加強我們的人際關係，或許還有些價值，但事實並非如此。我們沒有選擇與朋友、伴侶和孩子慢慢建立信任，而是走捷徑、依賴科技來彌合彼此之間的鴻溝，對持續監控的渴望會演變成控制和虐待。

定位共享或許很方便，也很有幫助，但如果我們因此錯過一則寫著「我正在路上，一個小時後到家」的訊息，應該會讓人感到有點哀傷吧，你又是怎麼看的呢？

◎ 追伸：社會學家 Giddens 將親密關係分為「純粹關係」與「相依共生關係」，前者憑藉著相互理解與互相溝通，達到不斷修正且雙方滿意的關係；而後者則是一人為了維繫自身的安全感，必須仰賴另一人提供並滿足其所需要的，才能感受到安全的關係。

在一趟旅行結束後，構思著另一趟旅行似乎已成為我的一種生活調劑。當多數人都轉往社群、AI 挖掘熱門景點時，我依舊喜歡漫無目的地在線上地圖漫遊著，觀察著大眾運輸路線怎麼走，以一個個點擊去發現沿路有什麼小店或是景色，並看著評論區來自世界各地造訪者的分享。

越來越喜歡寫一些無關緊要的雜記，每週總想著要在下週分享幾篇文獻，卻又在敲打鍵盤時寫下生活小事。本週的通信有兩個部分，希望閱讀此信的你，這週一切都好。

之一：擅長的、喜歡的、想做的工作

邁入 2026 年第二季，也是去年底為自己設定在 Q1 休息三個月後，要開始繼續接案工作的時間點。暫停工作的這段時間，持續思索著自己究竟擅長做什麼？真正想做什麼？以及是否要持續自由工作，或是該找份工作、重返職場？友人說著他對我的觀察，雖然很難想像不自由工作的我，但又說著很能在組織或群體「混得好」的我（這我本人是先打一個問號）也不會不適合。

答案顯然是無法靠單純的思索或討論得出。電子報寫作者 Vincent 在近期一篇文章《你真的是 Beta，還是只是站在別人的指數裡？》裡提到的核心論點之一，也是我一直在反覆思索的──真正重要的，是判斷哪些能力值得加碼、哪些短板補到及格就夠、哪些合作關係能放大你的優勢。

而「別人常來找你幫忙什麼」是可以用來思考自己定位的一個方向；同一時間，有三個不一樣的工作捎來詢問，分別是採訪、社群諮詢、媒體公關，那這些是我可以長時間做而不容易厭倦的嗎？是，現階段的我還是喜歡的，雖然很常受冒牌者症候群所困，卻很幸運能常常受到工作夥伴、客戶的正回饋鼓勵。除此之外，我發現還有很多很難歸類的「討論交流」，可能只是一個想法、一個企劃的初期輪廓，雖然短期沒有具體報酬或回報，卻總能讓我增加不少對自己的肯定。

特別注意那些你習慣性忽略的讚美。那些「你覺得沒什麼、別人卻很難做到」的事，才最可能是你真正的稀缺能力。

持續許願，希望這季開始能接到更多有趣的案子，不論是我熟悉的藝文、旅遊、新聞領域，甚至是許多我也未曾想過的工作委託，都十分歡迎☺

之二：芳療按摩作為一趟修復旅程

按摩在編輯朋友群裡面像是一種必要的定期保養，我還記得在剛踏入媒體產業的一場採訪活動上，各家編輯在採訪後的閒聊交換著近期的按摩私藏店家，對於那時才從非營利組織工作轉換跑道的我來說，印象非常深刻。

這兩年因為工作或單純放假造訪泰國多次，也陸續體驗不同規格、面向的泰式按摩，唯一還沒能體驗的只剩寺廟裡的按摩。按摩對我漸漸變得不陌生，甚至也開始能體會將按摩作為日常保養的必備選項，即使我按摩的頻率依舊遠低於工作夥伴們。

身邊不少朋友都曾聽我提過，或親身體驗過塔羅牌的「仙姑」，也是按摩愛好者。

在一次閒聊中，她向我推薦和她 “系出同門” 的朋友 Ryan 獨立開設的品牌「無限能量工作室」，是結合神秘學對談、頌缽的芳療按摩工作室。從年初車禍康復後，我開始重拾原本的重訓強度，但長達一個多月的停滯，放大了訓練所帶來的疲勞痠痛，也間接影響睡眠品質。加上數件煩心事情未解，推動我預約了這趟名為「小旅行」的芳療按摩。

無限能量工作室位於萬華的一棟兩層民宅，自一樓大門走入，眼前就是滿滿綠意與舒服香氣的玄關空間，Ryan 親切地介紹著他與設計師朋友合力打造的環境。隨後，Ryan 針對行前提供給我的諮詢表為我挑選一款純露，端上以它調和的飲用水，開始和我逐一確認諮詢表中有關身心狀態的細節與近況，是一段非常仔細、溫和的對話。

很喜歡這段旅程中的每一個環節。Ryan 準備「肯園芳香樂府系列」共 20 多款的精油讓我透過直覺地挑選、排列，最終選出三款精油象徵本質、憧憬與方向，而各自的氣味都有一個名字，以及對應的意象牌面；在前一封電子報提及的狀態下，宇宙再次為我堅定一次信心──勇敢啟動生命的動能。

在我僅有為數不多的按摩經驗裡，這趟芳療按摩的手法與頌缽的加入又是一趟截然不同的旅程。兩小時的過程中，意識上雖然因為新鮮感而活躍、好奇著每一個環節，但仍數度在不知不覺中進入深層睡眠的「無夢」狀態，讓身體得以更專注於修復。

療程結束的時間，我喝著茶，配著自製、帶點玫瑰花香的巧克力冰糕，聽著 Ryan 分享著他在整個過程的觀察，指出眉頭、咀嚼肌、肩頸與大腿後側相對緊繃，這些都是長期慢性壓力、生活焦慮或高強度腦力工作常見的狀態。而前面提及的疲勞痠痛與睡眠品質困擾，Ryan 反而安慰我說著，其實我身體照顧得很不錯，著實安定身心不少。

離開前抽的卡牌上寫著：我面對我的過去，勇敢地去療癒自己。

◎ 後記：無限能量工作室 品牌帳號有數則 Ryan 與神明結緣的故事，雖然自己目前沒有具體的信仰方向，在離開前被問及年初車禍後是否有去收驚，從沒想過此事的我當然是沒有，也要謝謝他這麼細膩在整段旅程的最後，謹慎地為我安定心神。

現實也是從冬季到春季，看著女主角文菜最終還是未能找到解方，在接受自己不完美之際，反而更靠近那個真實的自己。希望閱讀此信的你，這週一切都好。

長出理想生活的雛形

不知道你有沒有曾經在某一刻意識到「原來我有越來越靠近自己想成為的樣子了」或是「我現在過著自己很喜歡的生活」的經驗，我在和不同友人提起此事時，獲得全然不同的回覆：你好知足、你好容易滿足、我好像永遠都沒辦法這樣認為⋯⋯

在回答這題以前，或許另一個讓人思考的點是：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每一個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一個輪廓，而這個輪廓不一定清晰，也可能很模糊，或是隨時在變化著。極少數直球說著已達理想人生藍圖的友人告訴我，當他真正開始累積財富，餘裕開始超過限制，甚至是資產到達某一個數字後，他反而開始思考：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去承擔這份自由。

而我自己是如何描繪這個輪廓的？不外乎就是「上帝在創造你時」的那張迷因圖，加加減減──學習我所敬仰的言行、警惕我所不想成為的模樣、模仿我所嚮往的生活、遠離我所不欣賞的價值觀。

最近散落著讀著作家林琪香的《摘柿記》（這本書的裝幀很美，是我少數在使用電子閱讀器後購入的實體書），好迷戀這種溫溫寫著靜好日常的文字，也好傾慕裡頭寫到的那些生活樣貌。

我思考著如何往這樣的模樣更靠近，而作者在名為「漬物」的章節文末寫下：

語言、生活裡瞬間的微光與幽暗在他們的詩作與俳句裡，沒有被搗爛重塑，真實、坦率而易於辨識，醖釀出的風味卻如此動人心弦。

如果我也有凝視季節、摘取時日的能力，或許我便能從米糠漬嚼出一首詩來。

三個月的生活節奏

最近時不時想起、夢見我小時候眼中那個海派性格的阿公，與他的生活。

總是拎著還小的我，陪他去喝一碗牛肉湯當早餐，或是開車載我到秋茂園，讓我跨坐在肩膀上，在沙灘吹風看海，或是偶爾去幾位朋友家串門子喝飲料。非常隨心所欲，也是在我意識到何謂「自由自在生活」的第一個榜樣，朋友們總叫阿公的綽號「白馬」或許有一部分也是因為這份瀟灑吧。

年初算塔羅流年時回顧 2025 年的自己，是一直在溺水的狀態，而這樣的情況到 2026 年會改善許多，安然度過 Q1 的體感也如此。這三個月留給自己很多時間，過著平凡而自由的生活，切分給論文、生活、工作的時間，也如年初於〈#3 ＿ 內心所向與現實之間的張力〉中寫下的比例穩穩運作著；年初塔羅說，這個看似休息的狀態對自己是好的，而在這段時間長出的這份電子報，也成為近期最喜歡的 Side Project 之一，陪著我練習摘取時日的能力。

回顧著 Q1 的三個月，是一個新階段的起始。論文雖然沒有達到預期的進度，落後自己設定的期程大約 20％，但還是有壓線送出一篇研討會摘要投稿；持續讀著日文、泰文，自知沒有語言天份的自己從來不確定到底有沒有進步，卻很容易因為可以和日本人多聊上幾句、多聽得懂泰國老師的一句話而滿足。

二月年前為自己安排第一次的全身健檢，三月報告出來後，知道自己都有好好照顧好身體；三個月的飲食控制跟訓練，也都有如實反映在持續追蹤的身體數據上，是自己 Q1 最滿意的部分了。財務計畫也一併做了新的調整。心滿意足讓這季收尾在一段美好的旅行，已經準備好面對重新開機的 Q2。

以前在看完日劇《9Border》時記下，飾演 39 歲大姐木南晴夏的深夜自白是如何打動我，「之前我拚了命地累積很多事物，覺得什麼都想要，可是到了 40 歲，我想慢慢丟掉，無謂的逞強、面子，想要讓自己看起來更好的自尊心。」

聽起來全都沒必要呢！以人生前輩姿態、59 歲的敦子姊這樣總結她的人生體悟，「還年輕的時候，會覺得重要的事物在很遠的地方；再長大一點後，會發現重要的事物其實近在身旁；等年紀再更大，會發現重要的事物就在自己心裡。」

◎ 後記：好人緣的阿公身體力行告訴我，你想別人怎麼對你，你就要先那樣對人；至今我還在修煉的道路上，許多時刻總不自覺衡量著他人與自己的付出，而漸漸忘了那個年幼的我所獲得的這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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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修註記：末段引用日劇原誤植為《打扮的戀愛是有理由的》，現已更正。

同樣寫著電子報的 Elanor Wang 問我寫電子報的動機或意義是什麼？她說，她寫電子報就像是畫家練習筆觸和手感般，是自己寫作前讓靈感四散的備忘，「只是以前我只會給自己看，但現在透過電子報發給大家看。」

而我回答說我好像只是寫開心的，就想定期寫下一些文字。隨即被一起讀《神經可塑性》的她吐槽，這不就是我在讀書會中提及的那種純粹的事跡嗎？讀書會上我們聊著書中所提，學習新事物是刺激神經新生的最強動力，但現在好像很少有一件事是不帶著目的去學習的了。

我總會在某個時刻想起某段旅行的瞬間，但我搞不清為什麼那個畫面會這樣閃過腦海。本週通信是關於我剛結束的旅行的數則小片段，日劇《某腦外科醫的日記》中若葉龍也帥氣地說著，「昨天的記憶將我們連結到明天」，我想趁著記憶還鮮明時，不用照片、只用文字記下一些我覺得可愛的回憶。希望閱讀此信的你，這週一切都好。

01.

傍晚從金浦機場一出來，就看到斜灑的陽光映照在灰藍色的天空，是這個緯度才會有的天色，漸層好似 Pantone 某一年流行的粉紅與粉藍。到旅行中段，才有人說那層好看的粉灰應該是霧霾造成的。

機場接送前往市區的路上，或許是因為出國太常造訪日本和泰國，對於未曾有深刻印象的韓國，看著沿途經過的大樓、民宅建築和地景，心裡浮現的是許久未有的旅行興奮感受，わくわく！

02.

搭乘不同航班陸續抵達首爾的旅伴們，一起吃的第一餐是濟州島黑豬肉燒烤「給豚的男人」，旅伴用著流利的韓文點著餐，而我還在讚嘆松山飛金浦航班好快，兩邊出入境都不需要等太久時，就被桌邊烤肉端上的豬頸肉搭配生菜、芝麻葉泡菜給驚艷到。加上飯後小憩後展開的梨泰院夜行，韓國的第一天就要寵壞我。

03.

和另外兩位一起旅行過日本、泰國的女子短暫在首爾旅行半天，一起吃《黑白大廚》第二季「去紐約的豬肉湯」的屋同食豬肉湯飯，配著燒酒、泡菜餃子好滿足。飯後直奔南山公園半山腰的咖啡廳看日落與夜景，然後相約隔日早晨一起漢江慢跑。

我和李さん與約跑的林小姐（鄭小姐還在睡）分別住在合井與麻浦，位於漢江河畔的一東一西，所以我們決定早上七點一起往兩地中間點跑去，以為是一段小遠的距離，卻在開跑後的二十分鐘就碰到面了，三個人一起再跑一段後，就決定一塊去吃早餐配咖啡聊天了。

原來自己已經到了可以接受在旅行中、在異地晨跑的人生階段了啊！

04.

一群人決定挑一天在 Airbnb 的大桌點各種想吃的外送，韓式炸雞、No More Pizza、炸醬麵、辣炒年糕、糖醋肉等，各種對於韓國食物的願望一次滿足。

可以榮登第一名青春的事情，莫過於飯後聊天臨時起意的拍貼和練歌房行程，一群人說走就走地搭著地鐵移動，拍下兩組在鏡頭前十人輪番上陣的照片，以及唱著十人擠在一個小空間、差點窒息的韓 K。最後，再蹦蹦跳跳地搭著末班車回家。

05.

落地首爾之後打開 Naver Map 被推播到廣告，才知道 Damien Hirst 要在首爾國立現代美術館個展「Nothing Is True But Everything Is Possible」，沒想到就這樣幸運碰上。在首爾終於親眼目睹那隻封存於玻璃箱的鯊魚標本（據說也是自 2012 年於泰特現代美術館展出後，再次公開展出）。當然，做為亞洲最大規模的展出，多件經典作品都有展出，也不枉費那天有早起看展，逛完展間出來時發現外頭已經大排長龍。

看完展後好想在展間外主視覺留下一張合照，獨自前往的我在現場左顧右盼，最終還是打消攔截路人幫我拍照的意念。

06.

從金浦機場飛往大阪關西機場大約一小時多，在決定好首爾行程後，才發現也差不多是日本櫻花季期間，而往返兩地的廉價航空約台幣一千多、傳統航空約三千上下，加上參加活動獲得位於堺市、2025 年新開幕的帝盛麗都大酒店 （Dorsett by Agora）宿泊體驗機會，便決定再由首爾轉去大阪待個幾天再回台灣。

櫻花季節住宿漲幅驚人，尤其京都更甚大阪。這次日本住宿使用價格波動較小的 Hafh（赫夫）預訂，過往每個月定期扣款約台幣 2,000 元訂閱（費用會全數轉為平台可訂住宿的代幣），基本上每半年就能累積一筆旅遊的住宿基金，也算是一種定期定額的概念，提前為出國旅行存下預算。

如果一年會出國日本旅行一至兩次的人，滿推薦可以加入這個平台，而成為訂閱用戶滿半年、一年，分別還有訂房折扣 7％、10％ 的優惠。加上 Hafh 常常舉辦加碼活動，我在過年期間的刮刮樂活動就刮中一筆接近一晚住宿費用的代幣。不過，如果是淡季安排的旅行，就可以再多方比較，有時候官網或 OTA 的訂房優惠會比較甜。

前述幾點，讓這趟算得上是衝動安排的日本旅行負擔減少許多。如果有興趣加入的朋友，使用我的邀請碼「RXNRYG」選擇 300 HafH Coins／月（NT$2,155）的方案，還可獲得額外的 100 HafH Coins；如果有任何使用上的問題，也很歡迎找我問問！

07.

最終這趟旅行就落腳大阪，安排當天往返京都。前往京都看櫻花的那天，和李さん有一些常見的旅行爭吵，卻不小心由小爭執變成大吵架，午後的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京都御苑內，看著往來的人群賞著苑內盛開的櫻花，冷戰的兩人才稍微有些對話。

而後我們安靜地沿著今出川一側步行到鴨川三角洲，我在跳躍烏龜跳石時不小心失足落水，旁邊玩鬧的小朋友還大聲呼喊「大丈夫ですか？」，剛開始學日文的李さん幫我回著「大丈夫ですよ！」

隨後狼狽地移動到河邊草地整理，李さん幫我拿著沒有沾濕的物品，看著我在鴨川河邊草地擰乾衣服曬乾的時候，兩個人才終於憋不住笑意破冰，真的是好糗的一件事！

回台灣後和友人提及此事，得到一句「偶像劇都不敢這麼演」的回覆。

◎ 追伸：四月份我和 Elanor 會繼續舉辦一場小型讀書會，主題是關於「記憶」，希望與會者可以分享一本與「記憶」有關的書籍，散文、小說、詩集或科普都可以。

時間訂於 4 月 16 日下午三點在台北士林，如果有興趣的朋友歡迎私訊或回信給我，我會再發完整的活動資訊給你 :)

總是說著自己是旅行 J 人的我，在這趟旅行全然的「零規劃」，仰賴同行友人腦中或手機裡的清單行動；而正是這份什麼都沒能預期的心情，讓我又重新感受到旅行那種不期而遇的悸動與新奇──我會記得飯後臨時起意的拍貼機與韓卡、早晨慢跑的漢江陽光與刺骨冷風、被拎著逛過一家又一家的大開眼界⋯⋯

本週通信是與友人 F 的通信往來，我在機場與機上敲著鍵盤寫下回信，回憶著我們這陣子所熱衷的日劇《冬日的什麼呀，春日的什麼呢》那些觸動人心的碎片，希望閱讀此信的你，這週一切都好。

Hi W,

因為身邊太多才華洋溢的朋友了，已經好久沒有好好寫文字了，當你和我提這個邀約時，又讓我想起以前強迫我寫劇評的時候，不堪回首。

你電子報寫過的日劇《冬日的什麼呀，春日的什麼呢》某一集中，有一段女主角自己在自助洗衣店裡思考著：

如果還剩半年壽命的話，大家就會說想要隨心所欲的生活，去見想見的人吧！但要是人生還有五十年，大家就會說要存錢、要結婚，要對一個人專一之類的。僅因為死期的遠近、人生的長短不同，所謂的正確答案和誠實也隨之改變，這讓我始終無法接受。

看到這段時，我按下按停鍵，想起我最近看的一本書《當呼吸化為空氣：一位天才神經外科醫師最後的生命洞察》，它在說一位醫術高超的外科醫生，在面對自己罹癌的時光中，悟出對生命的洞察，而裡面有一段說：

重大疾病突常會使人心智清明。

不過，我從以前早就明白，人終歸一死。我依然記得這個道理，不過我策劃午餐的能力卻一去不復返。要是我能知道自己究竟還有幾個月、幾年可活，那麼前行的道路將會很明顯。告訴我剩三個月，我會花時間和家人在一起。告訴我還有一年，我會寫一本書。給我十年，我會回去醫病。

一次只活一天的現實對我毫無幫助：這一天我該做什麼啊？

我反覆思考了很久，覺得兩段彼此似乎有些衝突的話我都很是認同，不知道是不是Ｊ人慢慢變成Ｐ人，或是從土象太陽要變成上升水象呢？

以前的我所有事情都需要計畫好，工作、感情、旅行，連非連假的高鐵票都要提前一個月訂好，只要一沒了計劃，一沒了遠大的目標，我就感到迷惘徬徨。

然而，現在的我因為將面臨一些生活上的改變，我好像變得更能把握當下、盡力體驗，比較不會「過著現在卻思考著未來」，以至於當下變得惴惴不安。我一樣會害怕，一樣會擔心我五年、十年後該怎麼辦？該做什麼工作？但我現在好像對自己更有信心了，因為我慢慢知道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自己擅長的，什麼又是自己喜歡的事了。所以我猜那個以後，到時候的我應該有辦法面對吧，暫時不想幫它煩惱了。

達成目標需要時間，高功能型的大家（我獨斷地相信訂閱《週三通信》很多人是這種生存策略）可以一起試試不要那麼結果導向，享受前往目標時踽踽而行的過程，過著現在想著現在。很難很難，但不喜歡再回頭似乎也無妨。

使用同行，前往瑪莎多拉！（獵人梗）

By F

Hi F,

讀著你標題寫著「過著現在，想著未來」的返信，然後在機場與機上斷斷續續敲著鍵盤寫下回信，在非日常生活的場景下書寫著，更深刻地感受到「當下」的獨一無二。

日本電影、影集很常見的「余命」設定，總讓我在看完的當下思考著，如果是我，會想把握剩餘的時間去做什麼、去見誰，或是有著什麼遺憾要趕快去補上。但現實是，我的想像力是有限的，或者是說因未能真正遇上，內心仍僥倖地想著自己有大把時間，而未能感受那種心智清明的狀態。

從去年開始的我過著不那麼 J 的生活，起因於意識到「忙碌」好像讓我失去感受當下的能力，總一心想著完成一件接著一件的事情，讓時間跟精力就這樣無意識地快速流失。

我開始允許自己有著許多空白的時刻，不再用一個個詳細縝密的待辦事項，或者約會、聚會、會議等來填滿行事曆。而在一開始執行時，我總會焦慮自己好像太浪費時間、太散漫，然後又不自覺地開始列起一項項待辦事項，很能理解你描述的那種沒了計畫就失去方向、感到徬徨的感覺。

對於 J 人的自己來說，找回對於當下的感受能力還是需要被訓練與安排的，我列給自己要常做的幾個功課：呼吸、感恩、反省，學習有意識的呼吸與內省，循序漸進的在日復一日的日常生活裡，找回我所遺失的餘裕。

很喜歡聽的《曼報》Podcast 最近邀請作家、電子報《斑馬通信》作者劉揚銘上節目。劉揚銘是自由工作者的大前輩，出過一本書叫做《離開公司，我過得還不錯：成為自由工作者的理想生活提案》，是我剛開始接案時給予我方向的一本書，而最近出的一本新書《尾道散漫日記》還躺在我的購書清單中，迫不及待想開始讀這本尾道故事。

在這個總聊著創新趨勢、商業觀察的頻道裡，聽著揚銘分享「踏實感的練習」有一種非常迷幻的感覺，曼報的兩位主持人、多數聽眾可能都和我們一樣，在這個繁忙又事事追求計劃與效率的現代社會，不知道如何停下腳步活在當下。

我很喜歡裡面一段分享著在日本尾道生活的人們，總是在睡醒的一天之始，才開始想今天要做什麼？他們只想著如何過好今天，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不知道你會怎麼看待這樣的生活樣貌，我自己雖然羨慕，但還是有種一股很強的心聲在說著，年輕時要活得更用力吧！那種退休生活以後再過也不遲吧？

還不知道讀到這裡的大家，心中的答案是什麼？我還想到一個經典的商人與漁夫的故事想分享：

故事是這樣的。有一位商人去度假，想要遠離塵囂，他飛到一個遙遠地方的小村莊。在那幾天他觀察村莊裡的人們，注意到有個漁夫過得特別快樂和知足。商人很好奇，有一天他找到漁夫，問他每天都在做什麼。

漁夫說，每天早上起床後，他會和妻子、孩子們一起吃早餐。然後孩子們去上學，他去捕魚，妻子則會畫畫。捕了幾個小時之後，他帶著足夠全家吃的魚回家，接著小睡一會兒。晚餐後，他和妻子沿著海灘散步，欣賞日落，孩子們則在海裡游泳。

那位商人驚呆了，告訴漁夫應該靠著賣魚賺大錢，很快就能買第二、第三艘船，雇用更多漁夫來捕魚。再幾年，你可以在大城市裡開公司。

漁夫對商人說，我為什麼要做這些事呢？商人回答，你這麼做就能賺很多錢，然後退休養老，可以和家人一起悠閒吃早餐、沿著海灘散步、看看夕陽，過上舒服的日子。

在旅行途中的此刻反覆讀著你所寫的，雖然我們所關注的「當下」不盡然相同，但衷心希望你可以在充滿未知與變數的未來，一切順心、順利，我相信那會是一段帶給你更多禮物的旅程。

而我在這段送給自己當作生日禮物的旅行中，也開始喜歡上沒計劃的「不確定性」為我帶來的樂趣和刺激，在太陽進入牡羊的此刻，願我們都能大步朝著更自在、更理想的狀態邁進，像土田文菜在第 8 集那樣決心做出改變。

By W

◎ 後記：旅行期間大家隨性地排列組合前往不同地方，想吃的餐廳、想逛的地方、想看的景點，不同的需求構成不同的組合，雖然每個人的航班與停留的天數不盡相同，但真心喜歡這種保有彈性的旅行節奏，期待下回與各位同行。

前年年末、去年年初經歷了一場內心風暴，那時接連的「失去」成為一個重新檢視自己狀態的契機。金錢、名利、愛情，這些你我都在追求的，不同比例的組成就成為我們想要的人生，而往往一個讓自己覺得舒服的比例狀態沒能存續太久，就迎來從沒想過的數場變動。

我在那時仰賴閱讀，以及游移於一個又一個的他人故事裡，於社群上寫下三個給自己的提醒，成為陪伴自己走過低迷的指引──

➊ 預期降低、專注自己，有保護自己的能量，保有核心就能坦然自在。
❷ 超越表面，標準和定義掌握在自己，允許自己有脆弱、有慢下的時刻。
➌ 規律作息、堅持運動、好好吃飯也要吃對東西，也不忘心懷感恩地記錄生活。

而在閱讀《神經可塑性》這本書的過程裡，我才得以從另外一個角度理解這些提醒，原來背後都有著生而為人的生物機制在運作。

本週通信是關於這本書的一些想法，希望閱讀此信的你，這週一切都好。

接受少了「失去之物」的生活

我是一個容易想很多的人，而且無時無刻內心有大量的聲音在和自己說著。

面對失去的那段日子，內心總有上百個為什麼在拷問著自己、反芻著自己本來可以採取哪些行動，而且伴隨著一種籠罩全身的不舒服感，書中引用一篇期刊研究說明，大腦對失去的反應與對身體的疼痛相同。

而「失去」之於「神經可塑性」意謂著你的大腦必須重新適應一種新的生活方式。

書中以科學的解釋說著，面對失去時，大腦中那些「讓人感覺良好」的神經傳導物質會下降；如何面對失去，就要懂得如何回過頭「補充」這些多巴胺、血清素、內啡肽、催產素等神經傳導物質。

先前閱讀《多巴胺國度：在縱慾年代找到身心平衡》所建立最重要的自我意識在於，理解人類快樂和痛苦是一個相互牽制、無法預支的狀態，在平靜、平衡的狀態之下，才有機會感受與覺察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失去讓多巴胺活動受損、大腦獎勵系統減少，在感傷的同時如果能有那麼一點點意識到這件事，就有機會更抽離些來看待自己所處的情境；例如書中所寫，你獲得快樂的獎勵途徑會欺騙你，讓你相信持續的聯繫、追蹤所失去的人，會獲得多巴胺刺激。血清素則負責情緒調節，經歷失去會導致血清素紊亂，進而加劇反芻的負面思考。

睡眠、運動、接觸陽光或自然，都是我們早已知道能夠面對低潮的最佳組合，也確實是補充多巴胺和血清素的途徑，但如何讓自己在低谷時有能力去實踐卻沒有那麼容易，更遑論當時的自己是完全不想做任何事的狀態。

而我的第一步從走出家門曬太陽開始，那天的畫面還歷歷在目。難得的好天氣讓我有了出門的動力，而我就在這麼在離家五分鐘的河堤綠地坐著，坐著不知道多久，就想著不然起身走走，然後漸漸加快腳步跑起來，一回神已經跑了一段距離、身上也流著汗，那一刻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好多了。

過去從未能成功建立起運動習慣的我，在這之後開始偶爾跑步，然後為自己報名重訓教練課，並學習如何配合著飲食控制備餐。而那時的我，並沒有意識到新的嗜好就能改善多巴胺活動受損，也不知道原來備餐中常見的堅果、豆腐、雞肉，都是提供轉化為血清素的色胺酸的重要來源。

當然，還有我所擁有的支持與關心，以及閱讀所為我帶來的那些共鳴，賦予我能理解失去帶給我生命的意義。假以時日，大腦會環繞悲傷重組自己，接受一種少了失去之物的生活。

尋找感恩是自我救贖的起點

如果你反覆做某件事，假以時日，同一批神經元會被觸發，為你帶來相同的體驗。你重複的次數愈多，連結就會愈牢固。在神經科學中，我們將這種現象稱為長期增強作用，即連結的強化。

這個概念是這本書一個很重要的理論基礎，不論用於解釋習慣難以改變，或是解釋新的一切都有機會被建立。「感激」關係到大腦各個區域和神經傳導物質的相互作用，書中把感激定義為一種技能，細數它的美妙之處在於你實踐得愈多，它就愈能強化正面的想法、情緒和行為，從而創造一個正向的回饋迴路。

感激的技能在我還幼年時就被種下，在懵懵懂懂的六歲之前，還在世的阿公就常和我分享他注意、欣賞到的日常生活美好小事，並身體力行告訴我時刻向周圍的人表達感激，以書中的觀點回頭檢視，我的大腦或許在那段日子，就悄悄把較正面的觀點默認為預設值了吧！

當我重新意識到自己在悲傷生活中仍有許多美好小事，以及許多人在以他們的方式給予我能量和照顧時，這個迴路就像是被重新啟動般開始運轉，「尋找值得感激的事情有助於重組大腦的線路」，我也終於得以在這段失去旅程中改變視角，讓它成為一段對自己來說較好的敘事，繼續走往下一趟旅程。

在讀這本《神經可塑性》時，我一直想起在那時陪伴我的日劇《Unmet 某腦外科醫的日記》，以及那首愛繆唱的主題曲〈会いに行くのに〉── 何度も踏み込んで、転んで／傷つき、日を跨ぎ、朝になる。

一次次地向前邁步、又跌倒，就這樣跨越了深夜，迎來黎明。

天冷的此刻，看著 F 推薦的 Netflix 日劇《冬日的什麼呀，春日的什麼呢（冬のなんかさ、春のなんかね）》有著一種微妙的刺骨感，分不清楚是持續復健的舊傷隱隱作痛，還是那些未曾療癒的傷痛悄悄共感著。F 說，這是一部談論「關係」的劇，不會讓人爆哭、但你會喜歡。

本週通信是關於這部劇的一些書寫，希望閱讀此信的你，這週記得好好保暖，也期待收到你的回信。過年時在台南「設計師新春賀卡單年展」有買些賀卡還未寄出，如果有機會，我也想藉此寄出實體回信給你，歡迎在回信時附上你的收件資訊給我。

看著這類極為普通的生活劇集，總會提醒著我那不甘於平凡生活的心，這樣的生活也很迷人──有著一份能夠溫飽的工作、下班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然後和喜歡的人一起做家事、採買日用品、吃晚餐。我想起一樣龜毛的 S 對我說過的話，「大家總說在逃避事情時會開始整理房間，但你幾乎每晚都會整理、收拾，而且不管多晚都會。」

S 問我，這是為什麼呢？

我說，我只是單純喜歡居所整齊的模樣，隔天起床看到時，就會有種是新的一天開始的儀式感，是一種和自己保持穩定關係的方式；而 S 說，這是一種潛在的、隨時準備迎接他人到訪的狀態。

.

我們要怎麼確定喜歡上的是對方真實的模樣，還是自己所認知的那個模樣？小時候的我會很確信的回答，就是喜歡「你這個人」；但長大之後，遇到對方已經變成你不那麼認識的模樣時，我還有辦法這樣的回答嗎？

當答案不能肯定被說出時，就已經很明顯了。我永遠記得這些經歷帶給我的破碎，就像日劇《重啟人生》情節般，我在午夜夢迴中一次次反覆揣測答著，但結局都不是好的。

和不太熟識的人交往，交往後便會熟識對方，一旦熟識之後，便再也無法回到素不相識的時候。有知道比較好的事情，也有不知道較好的事情，開始之後便是結束，交往之後便是分開，正因為如此，我原本不想和任何人交往的。

如果知曉了對方的一切，還有可能繼續喜歡對方嗎？一邊想著這些事，我又再度喜歡上了別人，同時又害怕著失去，所以我試著去喜歡自己不會喜歡上的人。

這段女主角杉咲花的這段自白，是這部劇的核心敘事。第一集就出現三位分不清楚戲份的男角們：對她一見鍾情的男友、一直喜歡著她的服飾店客人，以及背著男友約會的前輩；而他們是不是所謂「自己不會喜歡上的人」，身為觀眾的我們還不清楚。

過年時和國中同窗三年的朋友們聚會喝酒，看過我多位約會對象，也或多或少認識我不同時期交往對象的他們，打趣著說：「欸你是不是很需要這種速食約會的多巴胺！短短的、不要太深的那種。」

我說，短暫的約會我可以放心地對別人好，在那種不是很熟識的狀態下，我們可以很對等的相處，然後我也不會期待要得到回報。但交往不一樣，我就會期待對方也要給予我一定的付出，而這種不平衡對我自己來說，還是持續在練習的課題。

因為沒有期待，所以就很容易因為小事得到深刻的記憶。不論是那些我沒想過的真誠看法，或是為我準備的小驚喜，或是只有我看在眼裡的細膩，在寫這封信的當下，我就想起幾個可愛畫面；它們已經化為人生行囊，繼續陪我前行。

而在午夜夢迴的惡夢中醒來後的日子裡，不平衡卻早就忘記，我也總會走著走著就想起那些如碎片般、但快樂的回憶，然後好好生活著。

.

女主角的這段日記，不得不讓人按下暫停鍵消化一下：

我認為和別人的關係，大部分都能分為兩種類型。

涉及到性關係以及無關乎性關係，以及會談論重要的事情或是不談論⋯⋯我雖然容易喜歡上別人，但會讓自己別陷入太深，或許這表示，我只喜歡自己也不一定。

雖然目前才看到第二集，還不知道後面的劇情是否有更多的討論，不知道你看到這四個象限時，腦中有浮現對應的人嗎？對這樣的分類又有什麼想法呢？很想知道大家是怎麼想的，之後再分享我按下暫停鍵消化的想法。

無關乎性關係、會談論重要的事情的 S 也對我說過，你其實滿喜歡自己的。之前聽覺得是一個了不起的狀態，現在卻不這麽覺得了，反而有點惆悵。

有些人喜歡貓、有些人不能吃某些東西、有些人喜歡穿顏色鮮艷的衣服，構成一個人會有各種不同的要素，對吧？你說，雖然總把事情想得很複雜，但說不定這些生活上無關痛癢的細節，就是最珍貴的。

李さん對著天冷時想牽手取暖的我說，手放口袋比較暖；但我把冰冷的雙手靠在體溫較高的他身上說，天冷時你就是暖暖包。

君が着てた冬の匂いを思い出したあとで。

而她生前留給後輩的那封信我很喜歡，想與你分享。

你一定正在煩惱，除了外表改變之外，自己其他部分都沒有改變吧？我要告訴你，這就是人類，你心中的煩惱，也是大家心中的煩惱。當然，我也是。只要是人，都在明白自己的極限與厭惡自己中活著。為什麼自己沒有魅力？為什麼自己無法成為更好的人呢？即是如此，還是會想將有限的人生變得更好，為此掙扎著。

本週的通信有兩個部分，分別是「生活近況：復健與和解的拉扯」與「文獻閱讀：生成式人工智慧、平台與新聞」，希望閱讀此信的你，這週一切都好。

生活近況：復健與和解的拉扯

年前在台南騎車被計程車從側邊撞倒，外傷與挫傷在外衣之下隱隱作痛，日常生活中開始多了「復健」這個例行公事，好不容易建立的健身習慣被迫暫停，只能改以低度有氧取代。

好在對生活的影響並沒有太多不便，除了健身中斷之外，最大的影響就是習慣側睡的一邊會壓到受傷的一側而改變睡姿、穿衣服或背上背包拉扯到會痛的這類小事。但心中多少是對肇事司機有些怨懟。

對於爭取私下和解的司機，自己內心有兩派聲音在拉扯、掙扎著。

一邊是不想自己花時間協調和解、直接找保險公司介入，但就會忽視對方說強制險對他工作影響的這件事；一邊是衡量著事實，確實自己也沒有大礙、就別為難對方的想法。

但中間一來一往的訊息，對於文字訊息的敏感多次澆熄答應和解的心情；告訴自己並非每個人都能好好掌握溝通的措辭。過程中，阿嬤以老話一句「吃虧就是占便宜」提醒著我，會想著人沒事就好、不要互相為難是很可貴的，對方可能也有你所不知道的苦。

你遇見的每個人都在進行一場戰鬥，你對此一無所知，與人為善，永遠如此。

文獻閱讀：AI、科技平台與新聞

論文書寫過程中一直很猶豫是否要加入生成式人工智慧（Generative AI）的討論，訪談資料蒐集的當下，生成式人工智慧才剛開始進入新聞產業應用，多數訪談者僅開始用於改稿、翻譯等工作，僅有少數受訪者所屬組織開始嘗試導入內部系統。但在短短一年之內，生成式人工智慧的進程卻有了極大變化，讓人不得不重新思考其與平台流量、新聞的關係。

平台科技巨頭本身就主導著人工智慧的研究、開發和部署，繼續強化「基礎設施捕獲」（infrastructural capture）的概念──新聞產業越是緊密使用人工智慧，越有可能加劇對平台公司的依賴。再者，這一年之內，人工智慧最佳化（AIO，Optimization）或答案引擎最佳化（AEO，Answer Engine Optimization）相關產業開始出現，有研究者將它視為是已有數十年歷史的搜尋引擎最佳化 （SEO）和社群媒體最佳化 （SMO）產業的延伸。

針對此一現象，非營利媒體《報導者》也在年初發布一則深度報導，直指搜尋引擎的 AI 摘要功能大大衝擊以流量為生的商業新聞媒體，閱聽人在搜尋結果頁面一則則點擊、爬梳資訊的行為悄悄被改變，網路生態將迎來「零點擊時代」或「後搜尋時代」。報導中多位媒體管理者指出，增加自家內容被 AI 摘要、AI 模式引述的次數的「答案引擎最佳化」是可能解方之一；但國外也有討論點出，在「生成式」算法之下，同一個搜尋查詢可能會產生許多不同的結果，更重要的是影響使用者搜尋方式，並不看好這項因應策略。

兩年前的一篇研究論文透過上百位新聞工作者與專家訪談，理解新聞現場如何在場科技巨頭延長賽中繼續戰鬥，探討人工智慧如何重塑新聞機構對平台公司的依賴。研究發現人工智慧正加劇新聞機構對平台依賴，顯示其在傳播管道與新聞產製兩個環節上產生新的依賴。確實，平台公司強大的數據和運算基礎設施、眾多 AI 服務的高效性、穩定性和擴展性，都深深吸引新聞機構使用它。而儘管新聞機構對依賴感到擔憂的原因各不相同，但大致都圍繞在過去與平台交手經驗之上，害怕加劇依賴性、被任意變更的規則擺佈等。

生成式人工智慧尚未完全融入新聞工作，現為平台化框架下的輔助工具，但正迅速成為新聞工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後記：占星師 Patrick 的《年度星座運勢指南》已經陪伴我三年，總能在我失意或茫然之際稍微補充能量。今年收到的個人運勢書開頭寫下，「那些動盪、失衡、反覆的試煉，都只是為了讓你記起自己真正的方向」，提醒自己要帶著覺醒去改變。如果有興趣的朋友，歡迎關注 Patrick 的 Instagram 帳號。

年前出了場小意外，與家人、朋友相聚外時間都在休息，沒有太多的閱讀進度能夠分享。本週的通信是兩則雜記，分別是「如果不工作，你的人生還剩下什麼？」與「初步認識媒體合作社（coop）」，希望收到此信的你，這個年假與開工這週一切都好。

如果不工作，你的人生還剩下什麼？

我第一次在生活中遇到返鄉過著類似「提早退休」生活的同輩 A：在北部、海外高壓闖蕩後，三十代後半的他決定回鄉過著樸質生活，領著一般職員的月薪，加上過往投資的累積，過著不為錢而工作的自由、簡單生活。

而他說，現在他的人生沒有任何追求，也沒有特別想做的事。

同桌朋友 B 一個是畢業就進入大公司奮鬥至今的人，另一個就是成為自由工作者第三年的我，我們三個在一個極度不同的象限上。顯見工作的意義對我們三個人來說，一定非常不同。

對於 B 來說，大公司的工作帶來金錢，足以支援他在工作以外的時間，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對我來說，自由工作者的身分不用被公司綁住固定上班時間，一邊進修、一邊過上自己現階段想要的生活樣態，也很幸運能在多數案子裡獲得工作成就感。

近期在讀的一本書《夠好的工作》中有一段對現代工作的描述：

現代工作主義的意識形態，要求金錢和內心的滿足感這兩個明顯不同的目標要同時達成，儘管這兩個目標並非總是一致，我們卻越來越期待工作能同時滿足兩者。

我自己職涯待過薪資較好的傳統產業，也待過相對意義感和成就感較高的媒體和非營利組織，每一份工作的轉換，都是在追求前述兩項，完完全全可以理解那種心境。

勞工記者 Sarah Jaffe 在她著作《Work Won’t Love You Back》裡也有一段發人省思的文字，「相信工作本身是值得熱愛的，這一點變得特別重要；因為如果想起一開始工作的原因（為了支付帳單），那麼我們可能會納悶，為什麼工作這麼多卻賺這麼少。」

而 A 的分享讓我們都印象深刻。他說他以前動不動出國旅遊、買精品、吃米其林，但工作生活戰戰兢兢；對比現在的生活，不出國、物慾低，然後每天都過得一樣，而他也說不出具體轉變的契機是什麼。

回到自己身上，去年底幾個比較大的案子結束後，今年的一、二月過著接些零星工作，生活重心放在論文寫作上的狀態，剛開始也會有種不安感在於，我沒有投注大部分重心在工作上真的可以嗎？剛成為自由工作者時的課題在於，拿掉組織、頭銜後我該怎麼定義我自己；而在暫時放下工作的此刻，課題又變得不太一樣了。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為了生存而工作，你會想過什麼樣的生活？你覺得自己是會更自由，還是更迷惘？

初步認識媒體合作社（coop）

年前得知二位藝文媒體工作者非自願離職的消息，美國《華盛頓郵報》也經歷大裁員風暴；一位友人和我聊起記者離職的下一步只能是轉換跑道，或是轉往其他機構嗎？

國外這幾年有一種新的選項是「合作社」。關於媒體合作社的報導與研究文獻在台灣幾乎沒有，而新聞產業在面對資本主義和國家資助的兩種主流所有權模式之外，其實一直都不斷在嘗試新的組織模式，而我過往理解合作社的運作是建立在參與《合作住宅指南：用自決、永續、共居開啟生活新提案》編輯工作時的研究上。

時間點很微妙，二月初注意到「尼曼新聞實驗室（Nieman Lab）」一則關於記者籌組合作社的追蹤報導；緊接著港中大方可成老師的「新聞實驗室」就發佈了以前則報導為基礎的〈一家媒體合作社的五年實驗〉電子報，探討合作社的組織形式、資金籌措與運用，以及更貼近新聞編輯室本質的運作機制。

合作社是一種由組織成員共同管理，其成立的目的是公平地分配成員利益，而不是榨取利潤。也因此，在討論商業媒體式微、籌組媒體合作社的一個大前提是，合作社只是一種組織治理模式，而不是一種商業模式。以報導討論的 Defector 為例，除了仰賴成員既有讀者紅利所帶來的訂閱收入之外，贊助、廣告、活動、周邊商品等這些常見的媒體收入來源也是他們著力的方向，這些都是現今內容生產者常見的盈利項目。

其中讓我比較感興趣的是成員之間互相「督促」的機制。想像合作社中拋棄過往傳統媒體評量一名記者、編輯績效的考核指標後，組織該以什麼為評斷去衡量每一個人的工作狀態？這個問題不僅對共同管理是考驗，對每一個懷抱理想加入的成員也有焦慮，「我要怎麼知道自己有做得好？」

他們後來設計了一個名為「Feedback Champions」的機制，組織內成員互相作為彼此的工作回饋者，透過不同崗位成員的訪談、觀察，為每一位成員產出一份專屬報告，提出關於工作表現的具體建議。以往工作上遇到編輯室、社群部門思考如何在平台數據以外建立一套評量標準，或許這樣的質化機制能作為一種參考──縱使 Defector 也有提到，不同成員提供回饋的積極度仍有極大差距，能坦然向同事提出建議這件事，也需要持續練習。

而回到個人身上，自己的工作狀如果沒有 KPI 檢視，「做得好」可以怎麼被看見？我想，很多時侯也是基於同事、客戶的回饋吧！

◎ 後記：年前因為健康檢查久違在清晨四點起床。對於「早起」一直有種執念，也深刻體驗到早起的神清氣爽，進而持續追求如成功人士般利用這段不受打擾的時間運動、閱讀、寫作、思考的生活，卻往往不敵貪睡本性而數度中斷。但告訴自己沒關係，習慣永遠都可以繼續從零開始養成。

和一群友人自發運作將近兩年的讀書會，在上週展開今年的第一場，藝文、出版、行銷工作者對於社群媒體又愛又恨，過著工作與生活界線模糊的「永不斷線」狀態，一面有意識的想逃離或控制，但另一面又深怕自己落後社會而 FOMO（Fear of Missing Out）著。而我們如何想像離開平台、沒有平台的生活，又或者是想像一個理想和社群共存的狀態。

本週通信是關於這次讀書會選讀《困在社群平台：一位資深鄉民的數位生活箴言》的一些討論與想法。希望閱讀此信的你，這週一切都好。

活在平台社會的我們

我在高中橫跨大學時期，世界才開始出現智慧型手機這類能夠隨時連接上網的行動裝置。那時看細田守導演的《夏日大作戰》還單純認為，動畫裡的世界觀只是一個故事設定——人們在虛擬世界有一個分身角色，且人們逐漸將生活重心移往虛擬世界。心理學家 Twenge 的一段預言讓人不寒而慄，未來我們可能會知道在某種情況下該用什麼表情符號，卻不知道現實的我們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台大新聞所的蔡蕙如老師在導讀《平台資本主義》一書時，這樣描繪活在平台社會人們的狀態：

我們穿梭在不同情緒狀態的碎片化情感的、工作的、消費的對話／討價還價的不穩定關係裡。在時間與空間流動的過程中，思緒心神都綁在同一個帳號（或同一個介面）所連通的各個平台服務中，用各種零碎的時間與情緒交錯的思維，持續為平台做工。

平台、工作與生活幾乎一起綁定。讀書會友人提及，若不持續瀏覽社群平台上最新的話題、理解社群生態，就沒有辦法想出最好的社群行銷方案；雖然他有意識的告訴自己不能連下班時間也花大量時間在社群平台上，但往往工作時間忙到沒有辦法去看社群，導致只能在工作忙完後才游移於各個社群平台。他許願，好希望能有人直接為他總結當天社群動態。

我回想過往在媒體產業的工作經驗：下班之後，手機依舊連接上網，社群平台因著演算法喜好推播著朋友貼文與新聞資訊，各家新聞應用程式推播新聞的通知不時響起，自己仍不時關注同業如何報導新聞，又或是注意著是否有與報導路線有關的訊息，以及時刻留心自家新聞社群平台的動態：是否有留言、是否有私訊，又或是者是按讚數、分享數是否如預期的攀升等，直到就寢才真正「離線」。

行銷、新聞工作者之外，創作者的狀態也是如此。這篇 2018 年的報導題為〈YouTube 頂尖創作者們正集體精疲力竭〉，一名記者記錄下 Youtube 頂尖創作者的倦怠與恐慌，文中總結指出，許多創作者內容涉及個人生活，要在工作和生活之間取得平衡幾乎是不太可能，「但沒有人告訴這群創作者要放輕鬆，反而不斷要求更多。」尤其，一但他們休息，他們的平台演算法排名就會立刻下降。

活在平台社會的我們要如何面對使用的焦慮，以及這種剝奪生活與注意力的永不斷線狀態呢？我曾在第一封《週三通信》中分享自我限制社群平台使用時間的做法，但並非每一個人的工作型態都允許這樣暴力破解。或許正在讀這封信的你有其他做法，也很想知道有意識到這件事的你，是怎麼應對？

書中以四個價值觀來回應如何個人、社會何以瓦解平台控制，分別是：緩慢（對抗平台資本主義追求的效率與生產力）、減量（反對追求規模和數量）、公共（擁有上億使用者的平台不應受利潤驅使）、誘餌（培養一種拒絕平台的文化），也進一步想像「更理想的平台」會是什麼樣子？

如果一個平台能夠讓過度沉迷使用的情況和緩一點，而不是繼續引發這種狀態，這個平台會是什麼樣子呢？或者，它所鼓勵的時間觀，是否偏向緩慢而非快速呢？／摘自本書第 5 章〈重新配置技術社會〉

更理想的平台或社群

關注平台的政治經濟學家斯奈錫克，於 2017 年所寫《平台資本主義》中所構思的解方是平台集體化，由人民擁有和控制、跳脫國家監管的公共平台；這也是類似公共媒體之於商業媒體的概念。推特前創辦人之一 Jack Dorsey 則於一篇訪談中提到「開放演算法」的願景，能讓使用者選擇自己想要使用的演算法，甚至可以寫自己的演算法來過濾訊息。

書中則是回歸到以人為本、共享互助的合作社或組織構想，曾參加本書作者與談的友人也提到會中討論有關線下社群的組織重要性。我很喜歡這一段很有啟發性的描述：

這類「有組織的網絡」關注需要完成的共同任務，而不是更新個別用戶；不是關注「有什麼新鮮事」或「最近忙什麼」，而是「我們應該做什麼、怎麼做」。

和友人所籌組的讀書會初衷某種程度呼應這樣的論點，共同的任務就是自己看書容易看不完，所以才想到一起（逼迫彼此）看書。回想在還沒有社群平台的高中時代，社群平台還不成熟的大學時代，生活周遭有著各式社團，有興趣導向、有地域導向、有目標導向等不同性質，而他們其實或多或少都還存續在這個平台社會裡。

近期參與過最特別的一個社群，是在前年因著教育部學海計劃短居日本北陸一個月時，認識由加賀在日台人所籌備的「加賀生活實驗室」社群。這個實體社群的前身，是一群基於各種原因短暫居住過加賀的台灣人所組成，不同背景卻因著在同一個地方有居住經驗而認識互動，是有點浪漫的一件事。近期他們還有新的企劃活動招募中，如果有想去異地短居的朋友可以自行關注。

一如當年的我無法想像《夏日大作戰》中的情節具體實現般，或許現階段的我們都還無法想像那個理想的平台環境，但當有越來越多人開始有意識地以個人或組織的行動在鬆動、調整當前活在平台社會的狀態，一定能逐漸靠近那個更好的未來吧？也一如書中所述，我們不該期待一個替代平台的崛起，而是要將希望寄託於群體的想像力。

ここで頑張らないで、いつ頑張るんだい？

在去年生活裡，作為一名研究生的比例大概只有五分之一，且多數時間都在做國科會計劃的行政與研究工作；剩下五分之四則是接案工作、社交生活，以及旅行。今年終於意識到論文的性質很難像工作一樣被我打散在生活中，得重新安排生活。一月的狀態是論文有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則是給少許工作、運動、語言學習，希望可以盡快找回研究寫作的狀態。

本週的通信有兩個部分，分別是「生活近況：以工作為主線的人生」與「文獻閱讀：離開新聞工作，你的 Plan B 是什麼？」。希望閱讀此信的你，這週一切都好。

生活近況：以工作為主線的人生

近日與一位退休的長輩在他家附近吃飯，飯後一起散步的路上，他分享著他以往總是匆忙趕路、埋首工作，從來都沒注意過沿路有什麼店家、有什麼樹種；而現在他開始一家家走進那些未曾造訪的餐廳、咖啡廳或小店，他說現在過得很有「生活感」。

這位長輩曾經問我，沒有固定職涯範本的人生會不會很不安？然後總會低語看不太懂我的工作和生活。這個問題友人 H 也曾問過我，他的問法更直白，「我很難想像，如果我不知道我三年後會到什麼位置，五年後會到什麼位置，那我要為了什麼努力？」酒後他更吐出一句，「我覺得這樣的人生很不負責任，但把自己搞超累時又會滿羨慕你的。」

會很不安、會很迷惘，偶爾也會羨慕他人的人生，想像過上那樣的生活。

對比部分選擇不是體制內工作的人，嚮往自由、或是判斷自己不適合待在組織，我反而是很能適應在一個組織裡面工作的人。會成為自由工作者的轉折是錄取日間研究所，組織內的工時無法和修課時間配合，一方面離職後也持續受媒體、出版、藝術等過往工作場域結識的朋友們的照顧，樂於找我加入各項專案，才誤打誤撞成為自由工作者。

那些不安、迷惘，或是羨慕的心情難以描述，總是在腦海中短暫待個幾天就消失，頻率週期自己完全沒有頭緒。其實多數時刻，自己是喜歡這樣的生活的，能在工作很忙的時候全力享受、全心投入，在相對悠閑的時候就做自己想做、喜歡做的事。

關注許久的寫作創作者 Vincent ，近期一篇文章〈拿掉標籤之後：從名詞走向動詞的身份重建〉擊中我那些難以描述的心境，想和大家分享文中一段，足以成為我面對迷惘、不安的一劑強心針。當然，也很推薦直接點擊連結閱讀全文。

​「我在寫作」、「我在學習如何更有效的溝通我的思考」、「我在努力成為一個更好的父親。」

​這種動詞的身份雖然混亂又不穩定，而且難以讓別人馬上認識你（當然當先前的探索有所成績時，你又可以將名詞與動詞混合）。但也就是因為這種不確定和持續演變的可能性，才能讓你不受外在牢籠的限制，而且保有自我定義和評量的彈性。

​長成名詞很快，活成動詞很慢，但後者才有生命力。

文獻閱讀：離開新聞工作，你的 Plan B 是什麼？

大量新聞工作者正因壓力和職業倦怠離開新聞業，已不是新聞。這週讀到一篇很溫心的期刊論文，該文標題為〈Life After News? How an Online Community of Journalists Discuss Stress and Provide Social Support〉。研究者針對一個關注名為「What’s your Plan B」的新聞工作者線上社團進行貼文內容分析，這是一個集結被裁員，或打算離開新聞業的記者、編輯、攝影師和設計師聚集的社群──他們在這裡討論如何面對工作壓力、交換離職或轉職心得與情報。

關於新聞工作者壓力來源的討論已有許多，此篇也歸納出薪資缺乏競爭力、過度工作過度勞累，以及創傷經驗三個面向探討。而引起我興趣的部分在於第二個研究問題：他們如何利用網路社群的社會支持，來應對工作帶來的壓力和不滿？

社群名為「什麼是你的方案B」的建立，是為了提供新聞工作者有一個地方討論他們離開新聞業後的替代方案，裡面有不少成功案例可作為轉職參考。內部成員的多則貼文表示，採訪、寫作等溝通技能，以及轉譯內容的專業都是可跨領域發揮的能力，常見的轉職有對外有企業傳播公關，對內有產品經理等。社群成員也會相互分享可轉職的職位清單，或是相關技能的課程資訊、薪資比較表等。此外，新聞工作者也會於線上社團中就產業困境（平台依賴、廣告驟減、訂閱制度等）進行討論、交換意見，藉由共同想像一個更好的產業環境來對抗職業倦怠。

其中，部分新聞工作者表示離開新聞業讓他們覺得愧疚，覺得自己被貼上「叛徒」的標籤，因為他們與身邊的同事將新聞工作理解為一種崇高的使命。對此，線上社群的離職、轉職「前輩」就能成為理想的諮詢角色，提供情感支持。

研究末段分享，不論是體制內的轉職，或是換跑道的轉職，線上社群成員會公開支持彼此做出的任何決定；社會支持概念也指出，來自同行各種形式的支持有其重要性。

◎ 後記：台北國際書展第一天遇到許多過往工作上的夥伴，相互寒暄免不了關心近況、分享年度工作計畫，同為自由工作者的朋友關心著相同的課題。

我們依舊聊著是否要回體制內工作，是否要再更積極一點爭取案子；但話題一轉，是開始分享最近看了什麼、去了哪裡？這樣的互相陪伴，也是一種面對迷惘的好方法吧。

自分も生き、他人も生かせよ！

這封標題來自去年最後一季的小品日劇《小的時候，神明在身邊（小さい頃は、神様がいて）》，平平淡淡卻不斷直擊淚腺，終於在這個月看完最終話。這是一部關於即將離婚的夫妻與兩位成年兒女、女同志情侶，以及開始照顧孫子的隔代教養家庭，三個家庭共住同一棟公寓的故事。

這個月回到滿規律的生活，重心圍繞在論文、運動，以及一些零碎的小工作，對比去年幾個月有多個專案在身上、每天都被安排得滿滿的充實很不一樣。這部日劇的生活就是前者的穩定與平凡，但他們在這樣的生活裡，偶爾早晨一起做體操、偶爾週末聚在一起晚餐閒聊，然後在彼此人生的重要時刻互相支持，讓人好嚮往。

本週通信是關於這部劇的一些分享，希望閱讀此信的你，這週一切都好。

故事導火線，起源於男主角小倉涉在與鄰居的聚會中，以開玩笑的語氣說出：「我們家以前還說過等孩子都二十歲成年就離婚的事呢！」

一旁的小倉杏不發一語看著先生說出這句話，現場的人除了男主角本人之外，都隱約意識到這不是一句單純的玩笑話。

這個「等孩子都成年就離婚」的約定，是小倉杏在育兒中逐漸失去自我，流著淚和小倉涉說出的。她對著不肯接受這個約定的先生說，是因為有這個約定、是因為有自己在手機設定倒數默默盼著，她的人生才能撐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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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集的鋪陳，小倉涉從震驚、接受，到把握和妻子生活的倒數日子，他意識到在自己世界裡認知的幸福，並不一定是杏所想要的。

像是育兒來不及整理家裡、吃晚餐的杏，卻不懂涉為什麼下班要帶一顆蛋糕回來送她，而不會想到她需要的是先生和她一起做家事。我很喜歡編劇的巧妙安排：涉和杏在陪鄰居孫子玩伴家家酒時，被小孩子指定「交換角色」演出；而一下煮飯、一下換尿布、一下收衣服，手忙腳亂的涉在聽到杏下班回家說「我來和你一起做吧」時蹲下痛哭，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一些事情。

自己認為的幸福，不一定跟對方想的一樣。

看劇看到這個片段時，我心裡其實是為涉感到心疼的。我想著這麼一位有點笨拙、常常努力錯方向的中年大叔，在離婚倒數的日子裡，在與同事、兒女或鄰居的互動之中理解過往生活中的那些錯誤──卻也是妻子杏從來沒有說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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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於涉和杏在故事尾聲能夠和解，攜手走向下一個人生階段的這件事，是羨慕的。

常常那個我認爲的幸福，會在一段感情結束後的好一陣子開始反噬。而這個「羨慕」在於，在他們的反省、重建之路上，不是單獨面對。友人問我說，如果能夠有一次重來的機會，你會選擇在哪一個環節使用這個機會嗎？如果有，那你可能有做出讓你後悔的事情。但我在被詢問的當下、在低潮的過程裡，內心都是「沒有」的這個答案。

幾經折騰後，我才終於意識到這個「沒有」就是反噬的開始──可能我所認爲的幸福並非如此，而我全然不知，以致於我所認知的問心無愧，其實是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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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在劇的尾聲，拜託女兒幫他錄一段影片給已經搬離家裡的杏。

他說著自己這一段時間來的反省與祝福，但最後仍忍不住說出心裡話：「為什麼妳不多說一點心裡話呢？為什麼不多告訴我，妳希望我怎麼做？對於如此愚笨的我，妳為何不一遍又一遍，嘗試告訴我呢？對於這點，我有點不甘心。」

能夠坦然的說出這個不甘心，或許就是那些漏洞修復的開始。

神明有沒有出現我們不知道，就像小時候總不確定聖誕老人有沒有出現，但身邊所愛的人卻會代替聖誕老人給你禮物。

小時候認為只要當個好孩子，就能變得幸福。不過，人們漸漸意識到，似乎不是這樣。變成大人後要過得幸福，是很辛苦的事情。

因為我們除了想讓自己幸福以外，也會希望有能力讓身邊的人都能幸福。

想寫電子報的念頭放在心裡一段時間了，卻一直被好像還沒準備好的心魔困住。會在這個時間點啟動、開始寫信的契機有兩個：第一，是月初聽香港中文大學方可成老師分享電子報經驗時說，你有多久沒有寫信給身邊的人了（其中，方老師分享他一位朋友所寫的電子報就是單純寫信給朋友，是非公開、只給身邊朋友訂閱的內容，很有趣）；第二，是督促自己在重啟論文收尾的這段時間，能夠有一個地方寫點記錄。

本週的通信有兩個部分，分別是「生活近況：注意力課題」與「文獻閱讀：你熱愛的也在傷害你」。希望閱讀此信的你，這週一切都好。

生活近況：注意力課題

注意力容易飄走、被偷走，應該是這個世代多數人共同的課題，甚至有「分心世代」一詞的出現。這幾年來自己接案生活的輪迴呈現：意識到或驚覺注意力課題影響生活與工作 → 設定因應方法並執行它 → 發現真的好難又開始消磨，然後又反覆回到第一個狀態，開始一個新的迴圈。

這兩天在 Threads 上看到一篇討論，內文中的一段寫著：

「那時候，注意力是有邊界的。你不會一直滑、一直換。你一旦進入一件事情，就真的待在裡面。星期五晚上走進一家錄影帶出租店，貨架是有限的，你站在那裡挑一部片，然後那部片就成了整個週末的重心。就算選錯了，也還是一個完整的經驗，失望也是有形狀的。」

國高中時期看小說到廢寢忘食，或專注畫畫的那種「心流」狀態已經好難被喚回。對比工作至少還有一個死線在控制著我不輕易分心，沒有死線的閱讀、興趣，甚至是論文，就很常落入注意力課題的輪迴困境。

近期輪迴又再次來到「設定因應方法並執行它」階段，這次採取比較極端一點的做法，既然沒有辦法物理性的讓手機離身，那是不是可以將常偷走注意力的 APP 上鎖。

於是，我開始使用一款名為「Clarymind」的 APP，它可以設定一天裡你打開任何一個 APP 的次數和每一次打開的時間，也能夠設定在某一個時間段內，不能使用被上鎖的任何 APP。而在每一次你試圖解鎖 APP 的當下，Clarymind 還會逼你停一下，想想現在是真的需要打開這款 APP 嗎？當然，它的功能不僅於此，有興趣的朋友也可以下載免費試用。

目前我給自己的設定是，所有社群媒體都僅有一天 8 次、每次使用 5 分鐘的解鎖額度；也設定每個工作天的下午時段是全面禁用，以及每天晚餐後的休息、健身時段是全面解封。

執行第一週滿有感滑社群的時間降低許多，但也有一些尚未釐清怎麼因應的狀況發生，畢竟工作跟社群媒體還是很難分開，例如：工作上客戶使用社群的即時詢問、討論工作時需要找尋相關案例等情形，還在持續摸索該怎麼調整。題外，很喜歡 Clarymind 設計團隊非常低頻率寄給使用者的信，持續和使用者交流、討論注意力課題，都是產品設計的一環。

生活上，和李さん一起約定週末安排一天出門走走，物理性的遠離手機。上週末去大湖公園走走、曬太陽看書，上上週末則是相約朋友打匹克球，接下來還有安排網球課，非常期待！

文獻閱讀：你熱愛的也在傷害你──媒體工作的心理健康

論文是有關新聞工作者的勞動討論，這個題目起心動念始於三年多前的媒體工作經驗：這份稱得上是喜愛、有熱情的工作，為什麼我終究選擇暫時離開它？

近期讀到荷蘭阿姆斯特丹大學媒體研究教授 Mark Deuze 的一篇期刊論文〈What Makes You Happy Also Makes You Sick : Mental Health and Well-Being in Media Work〉有一些有意思的討論，裡面涵蓋的媒體工作不僅限新聞產業，還包括泛音樂、表演、電影、遊戲產業等，有興趣的朋友可以點擊刊名連結閱讀全文。這篇文章標題赤裸裸地寫下：What Makes You Happy Also Makes You Sick，本段小標暫且翻成「你熱愛的也在傷害你」。

文中引用 2020 年國際記者中心針對全球超過千名記者的一份調查，指出約有三分之二（67%）的受訪者表示，他們正遭受經濟困難、缺乏組織支持和工作量過大等問題；但也有相近比例（61%）的受訪者表示，此刻他們比往常更熱愛新聞工作。

新聞工作的職業傷害還有哪些？有報導內容帶來的創傷（不論是目睹，或是採訪前中後的影響等）、數位轉型的工作變革，又或是薪資不足帶來的經濟困境等，且新聞工作者的工作強度至今仍是持續增加的。

其中，新聞工作者的「中立客觀」角色標籤，反映在工作時處理自身情緒的方法上，意即「中立客觀」被視作一種「情感淨化後的理想狀態」，這讓新聞工作者在處理工作時習慣盡可能抑制情緒，同時也保護新聞業免受批評，加劇大眾對新聞的不信任。反過來說，工作本身成為抑制新聞工作者情緒的因素。此一研究並未有解方，新聞從業者的心理健康風險會帶來何種危機，仍是研究者或新聞組織積極探討、尋找因應策略的議題。

回到自己身上，在新聞產業或泛文化類工作中，其對應的創意、自由、高自主性等性質，都是這些產業的迷人之處。然而，要如何不過度信奉熱情和理想主義能帶來最好的結果，以及如何在其中找到身心平衡的那一條線，答案還非常模糊。

Busyness isn’t cool. It means your life is out of control and you have no foc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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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寫生活裡的小事，也會寫閱讀傳播領域文獻的思考。有些念頭還很鬆散，有些問題暫時沒有答案，我想把它們都記在《週三通信》裡。

你不需要回信，也不用每一封都讀完。只是如果哪天剛好有空，願意打開來看看，我會很高興。偶爾收到你的回信，我也會覺得這不只是一封單向寄出的信。

不確定接下來會持續寫到哪天，謝謝你願意按下訂閱，我很感謝，希望這週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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